知名科學家被曝丑聞纏身，曾因一篇論文“封神”

　　近日，加拿大植物學家Steven Newmaster跌落神壇，這或許是近來科學界最大的諷刺。

　　2013年，他在一篇論文中揭露了草藥膳食補充劑行業的欺詐行為，幾乎是一夜之間，Newmaster成為了食品和補充劑成分驗證方面的權威。制造商需要他的認證來證明其產品的真實性，多家公司聘請他擔任科學顧問。他本人也迅速建立了自己的商業帝國，且為其所在的圭爾夫大學帶來了數百萬美元的資助。

　　諷刺的是，包括他的學生(現為斯坦福大學博士后)在內的8位領域學者指出，Newmaster那篇論文本身就是一場騙局。

　　在最近《科學》的調查中發現，除論文中的不端行為外，Newmaster的演講、教學、傳記和其它學術寫作中，都有著明顯的捏造、操縱、剽竊數據，他經常夸大、虛構自己的成就。

　　Steven Newmaster 圖源：圭爾夫大學官網

　　一篇論文，使整個行業重新洗牌

　　2013年，Newmaster在BMC Medicine上發表了一篇論文，利用“DNA條形碼(一種使用小而獨特的遺傳物質片段來識別物種的系統)”對44種草藥膳食補充產品進行的分析發現，大部分產品不含有宣稱的成分，且含有填充劑、潛在有毒污染物等對人有害的成分。

　　他在論文中寫道，“我們發現，標簽成分為貫葉連翹，實際產品中被番瀉葉替代。番瀉葉是食品和藥品管理局 (FDA) 批準的非處方草藥瀉藥，會導致慢性腹瀉、肝損傷、腹痛、表皮破裂起泡等不良反應，不能長期服用。這有著嚴重的健康風險。”

　　不但發現了問題，Newmaster和合著者們已經為行業想好了解決方案，“我們建議草藥行業應自愿接受DNA條形碼，以賦予公司競爭優勢，如此公司便可以宣傳他們生產的是正宗、高質量的產品。”他們在論文中寫道。

　　論文一經發表便引來眾多媒體關注。在接受媒體采訪時，Newmaster說，“這些發現讓我很生氣，我花了很多錢去買了信任的產品，但產品中卻沒有該有的成分，你在跟我開玩笑嗎?”

　　論文也引發了國際關注，并給草藥膳食補充劑行業帶來了恐慌，這些公司紛紛聘請Newmaster擔任科學顧問，迅速開始使用他的方法來驗證其產品成分，并付給他數百萬美元以獲得認證。

　　然而，對這篇論文的批評也隨之而起，并且就來自Newmaster的同事。圭爾夫大學兩位科學家Evgeny Zakharov和 Natalia Ivanova在一次會議上提出質疑，指出DNA條形碼無法完全可靠地識別草藥產品中的成分。

　　后來，時任該校生命科學學院院長的Jonathan Newman在辦公室警告上述兩位科學家，讓他們避免發表類似的評論。他們反問院長：“你確定你支持的是正確的嗎?”而這位院長的回應是：“你不是給我帶來100萬美元的人。”

　　成立4家公司，涉及數百萬美元的經濟利益

　　在2013年的這篇論文中，Newmaster等宣稱，“沒有競爭利益”。

　　但在論文發表之前的2012年，Newmaster就曾和圭爾夫大學其他人創建了Biological ID Technologies公司，利用DNA條形碼為食品和草藥產品提供成分純度認證。

　　2013年，在論文提交大約1周后，他們又成立了第二家公司，名為Tru-ID，承擔了由Biological ID Technologies發起的業務。(Newmaster后來表示，Tru-ID在2020年因新冠病毒大流行帶來的經濟困難而倒閉。)

　　論文發表后，紐約總檢察長展開調查，迫使行業公司驗證其成分。三大補充劑制造商Natures Way、Herbalife Nutrition和Jamieson都聘請了Tru-ID為其提供認證并獲得通過。此外，據不完全統計，Tru-ID公司還曾從加拿大政府獲得了超過36.9萬美元的捐款和合同。

　　2017年，Newmaster建立了圭爾夫大學內部的合資企業——天然保健品研究聯盟 (NHPRA)。圭爾夫大學校友事務和發展辦公室官網稱，該校正在通過這家公司“籌集2000萬美元以創建新的驗證標準和開發新技術，幾家草藥行業巨頭已經加入，并提供 2.5-100萬美元不等的贊助。”

　　在新冠大流行暴發后，Newmaster等人又創立了ParticleOne，售賣能評估室內空氣中是否存在新冠病毒的軟件。

　　學生舉報后，8位領域專家要求校方進行調查

　　正當Newmaster靠著這項技術大賺其財時，他以前的學生、現為斯坦福大學博士后的Ken Thompson反戈一擊，開始揭穿騙局。

　　早在2012年，Newmaster提供了一些匯總數據，要求當時還在讀本科的Thompson對其進行分析，并對傳統分類分型和DNA條形碼方法識別森林植物進行比較。這篇論文于2014年發表。

　　多年后，Thompson意識到論文中所聲稱的完美物種鑒定方法，并不適用于某些植物，但Newmaster從未向他展示原始數據，也從未將其上傳到標準序列庫BOLD或GenBank中。

　　2020年初，Thompson要求圭爾夫大學進行調查，“我不是100%確信這是欺詐行為，但我100%有信心提出這個問題。”

　　2020年9-10月，為了回應Thompson的詢問，Newmaster的合作者將據稱為論文數據的數千條序列記錄存入了GenBank。然而，Thompson檢查后發現，這些數據中的80%與另一個學生在論文中收集的數百公里外的樣本數據完全匹配。

　　隨后，Thompson還發現了Newmaster的其他圖像偽造或剽竊案例，請求調查圭爾夫大學調查，但大學的管理人員將其定義為非正式查詢，并在2021年初拒絕了他。后來，Thompson要求《生物多樣性與保護》期刊編輯進行審查，但編輯也順從了圭爾夫大學。

　　投訴無門的情況下，Thompson只好于2021年5月在生物多樣性熱門博客Eco-Evo上自行發布了這些經歷，并表達了他的擔憂，“在幕后獨自做這件事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孤立，希望通過分享對我們論文的批評，一些人會選擇支持我。”

　　有著“DNA條形碼之父”的進化生物學家Paul Hebert看到后，聯系了其他6位學者，一同對Newmaster的多篇論文進行了檢查。

　　2021年6月，連同Thompson在內的8名學者要求圭爾夫大學進行不當行為調查，并要求出版商撤稿。他們在一封長達43頁的指控信中指出，“支撐論文的數據丟失、欺詐或剽竊，且沒有披露相關利益關系”。

　　Paul Hebert擔心，圭爾夫大學會駁回對Newmaster的指控。大學的規則要求此類調查委員會由生命科學學院院長、負責科研的副校長和來自大學以外的代表組成。但最終，調查委員會由一名商科教授、美國喬治亞大學獸醫學院院長和附近一所大學的心理學家組成，他們都沒有與之相關的科學背景。

　　“我們需要一個獨立的機構(來自圭爾夫大學外部)來審查這樣的案件，這是阻止歷史重演的唯一解決方案。”Thompson說。

　　捏造、剽竊數據，甚至抄襲本科生論文

　　《科學》對Newmaster發表的數千頁論文、會議演講、幻燈片、培訓和宣傳視頻進行了分析，并對他24名同事和獨立科學家，16家監管或研究機構進行了采訪調查，發現Newmaster的問題不止上述這些。還包括在演講、教學、傳記和學術寫作中捏造、剽竊數據，夸大、虛構自己的成就，把其他研究人員的數據當作自己的。

　　早在2010年，就有學生報告說，Newmaster的課程材料大部分都是從互聯網上抄來的。當時圭爾夫大學曾悄悄要求Newmaster修復這些材料。《科學》獲得了一份文件樣本，核實確有大量的復制粘貼。

　　此外，《科學》在其他論文中也發現了抄襲，有一篇關于印度東南部小米的論文，甚至抄襲自本科學生的論文(如下圖)。

　　Newmaster的論文和原論文對比 圖源：《科學》網站截圖

　　在一次采訪中，Newmaster說，應美國疾病控制和預防中心 (CDC) 的要求，他在新冠大流行暴發的前幾個月，2019年的夏秋季節就進行了新冠病毒檢測，“我們已經在對樣本、血液樣本、唾液樣本進行測序，并研究這種病毒。”他告訴難以置信的主持人。但CDC發言人稱，沒有與Newmaster的合作信息。

　　參考資料

　　1.https://www.science.org/content/article/this-scientist-accused-supplement-industry-of-fraud-now-his-own-work-is-under-fire

　　2.https://cosmosmagazine.com/health/medicine/supplementary-saga-steven-newmaster-accused-of-fraud/

　　3.https://www.nutraingredients-usa.com/Article/2022/02/04/BMC-journal-launches-investigation-of-2013-Newmaster-paper-that-sparked-NY-AG-affair

　　4.https://www.science.org/content/article/when-his-suspicions-went-unanswered-biologist-decided-disavow-his-own-study

　　5. https://www.uoguelph.ca/ib/newmaster